联合国大会近期就国际刑事法院年度报告进行表决,结果显示93票赞成、13票反对、36票弃权。中国投下弃权票,美国、俄罗斯、以色列等国则站在反对一方。表面看,这是一次围绕国际司法机构运作的常规表决,但票型背后各方逻辑差别极大。美俄的反对带着长期对抗的底色,而中国的弃权,是一次经过权衡的明确表态,既不替法院现有运作方式背书,也不把自己归入"掀桌子"的阵营。
中方在一般性辩论环节把话说得很清楚。中国常驻联合国副代表孙磊明确指出,国际刑事法院在菲律宾退出《罗马规约》之后仍继续对该国相关案件行使管辖权,这一做法侵害了菲律宾的主权。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没有停留在个案层面,而是把问题拉回到国家主权与国际司法管辖的边界上。一个主权国家已经用退出条约的方式表达了对这套司法体系的不接受,法院却仍以"退出前罪行"为由继续追究其前领导人,这个紧张地带法院自身从未妥善解决。

菲律宾于2019年正式退出《罗马规约》,马尼拉当时的用意就是阻断国际刑事法院对杜特尔特反毒行动的调查。法院方面的依据是《罗马规约》第127条,即缔约国退出不影响法院对退出前已发生罪行继续行使管辖权。在这一逻辑支撑下,国际刑事法院上诉庭驳回了杜特尔特辩护团队提出的全部四项上诉理由,裁定法院对该案拥有管辖权,并拒绝立即释放杜特尔特。法律技术层面的争论看似闭环,但争议恰恰出在这个闭环上。
中方还点出了另一个更隐蔽的问题,即所谓"部分要素"管辖。在杜特尔特案中,法院主张管辖的逻辑之一,是被指控行为的某些环节与缔约国领土存在关联。这种弹性一旦被广泛援用,效果就是把一个国家的退出决定架空——只要指控方能够论证某个行为片段与尚在条约内的时段存在最低限度连接,管辖权就可以延续下去。条约的约束力因此面临被随意解读的风险,这也是不少国家长期对国际刑事法院管辖权扩张保持警惕的原因。

杜特尔特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亲华派,但他是坚定的民族主义者。执政期间,他尽量不在大国之间选边站队,把菲律宾自身利益放在优先位置,同时推动中菲关系明显升温。对于这位菲律宾近年来最"友华"的总统,以及他在任内为强化中菲关系所做的实事,中方显然不会轻易忘记。此次在联合国表决现场的相关表态,客观上也是替他以及菲律宾的国家主权说了一句公道话。
对照之下,菲律宾现政府的路线选择颇为引人注目。小马科斯领导的政府明显向美国靠拢,甘愿在南海局势中充当美方棋子,让菲律宾的长远国家利益持续承压。这种选择不仅使菲律宾在地区事务中越发被动,也在持续损耗它在国际舞台上的回旋空间。外界并不强求菲律宾偏向某一方,只是期待它维持相对中立,避免被大国裹挟。中方的相关表态,主张的正是尊重菲律宾主权、保障当事方获得公正对待。

国际刑事法院自身的争议由来已久。它的经费高度依赖部分西方国家,执行过程中容易受外部影响;它没有独立的强制执行力,裁决落地困难;针对"选择性司法"的批评也从未中断——调查重心常常落在非洲、拉美等发展中国家,对西方阵营的相关行为却选择性忽略。这种"选择性公正"的印象不断加深,正是此次表决中相当多国家不愿为报告背书的重要背景。
也正因如此,美俄的反对票与中国的弃权票不能混为一谈。美国长期不是《罗马规约》缔约国,对这家机构抱有根深蒂固的敌意,近期更对国际刑事法院院长赤根智子等官员实施制裁,并把整家机构列入制裁名单,动机是忌惮自身海外军事行动被追责。俄罗斯则因乌克兰问题相关情势与法院彻底对立,背后是对借司法工具干涉他国内政的强烈不满。中国全程参与《罗马规约》谈判却始终没有加入,一贯坚持国际司法不能凌驾于国家主权之上,此次弃权表达的正是对管辖权扩张的理性保留。
如何在国家主权与国际司法之间划出清晰边界,是所有国家共同面对的课题。国际刑事法院能否恪守中立、实现真正的公正,还是会持续沦为大国博弈的工具,值得长期观察。国际社会需要的是理性声音,而不是让司法程序变成施压他国的顺手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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